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もういいや

 

[青夜]犯于十恶不赦

*现代设定,省去了大师拙僧的自称,崽是亲儿子所以戏份有点儿多

*???:教えを説かれよ。





(一)



夜叉还记得为什么别人管他叫夜叉,可却忘记了为什么人家要叫那块木头青坊主了。

原先夜叉几乎没有留意过那个沉默过头的家伙,熟悉的程度停留在认得他是自己的同事上,毕竟那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目不斜视,一副独善其身的高高在上姿态,令夜叉看了觉得心烦得不得了,就更没有心思前去搭话了。要不是这次部门经理被调配去其他地方,而他和青坊主二人作为后备人选而成为竞争对手,恐怕再过上一年半载夜叉也不会对青坊主提起半点儿兴趣。

周围的同事喜爱用百鬼夜行中妖魔的名字给对方起外号,当夜叉被人用恶鬼的名字称呼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不满,应该说在他的心中,这样的称号正适合他——毕竟无恶不作无法无天就是他的处事风格,周围人体会到了他的威慑这一点令他感到满意。至于青坊主的外号如何而来,夜叉隐约记起曾经几个女同事扎在一起嬉笑着讨论半晌,最终一边发出压抑的小声欢呼,一边愉快地达成了这个称号最适合他的共识。

说起来,青坊主是个什么样的妖怪来着?


“是个僧人变成的妖怪,传说死后还在继续修行,就是念经啊敲木鱼那一类的,会教训玩得太晚的小孩子,怎么样,听上去就是个不错的妖怪吧?”

妖狐一边用手机同别人打字聊天,一边这样回答了夜叉的疑问。听了这话,夜叉的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他向来讨厌佛祖神明的那一套,那个木头本来就不招他待见,有了妖狐这番解释,夜叉翻着白眼确定青坊主肯定就是他最讨厌的人里面的一个。

“本大爷不关心这妖怪是个僧人还是个阉人,那些叽叽喳喳的女人是怎么给他取了这个外号啊?”夜叉不耐烦地问道,见妖狐专注于他的手机,沉吟好一会儿都没有给出答案,凑过身去冲着妖狐的脑袋顶就是一巴掌,“本大爷问你话呢,你他妈别骚扰小姑娘了!”

妖狐吃痛地叫唤了一声,扔下手机不太高兴地瞅了夜叉一眼:“怪不得人家叫你夜叉,职场霸凌的事儿做得比谁都顺手。”

“那也不及你个大尾巴狐狸惹人烦,本大爷才懒得霸凌你。”


“小生听三尾姐姐讲的,”妖狐懒得再和夜叉拌嘴,朝着夜叉那边俯过身去,压低了嗓音,“先前大师,就是青坊主刚来那会儿,她喜欢极了他的脸,想要同他深入交往,结果去暗送秋波了一阵,还真让大师给请到了自己办公桌那边去。”

妖狐讲得眉毛快飞起来,夜叉听到这儿则是张开了嘴巴。三尾狐是办公室中极漂亮的女性,虽不似青行灯组长与花鸟卷秘书那般如同高岭之花,可亲昵近人、喜爱男色的她凭着过人风情依旧受到一众大男人的憧憬。夜叉没有妖狐那样对女性强烈的兴味,可面对着三尾狐窈窕的身材也是过目不忘,然而,这样的美人,却对那块木头……

看到夜叉吃惊的模样,妖狐似乎有点儿得意,反过来吊起了夜叉胃口;直到夜叉不耐烦地对着他的脑门敲了一下,妖狐才继续讲了下去。

“结果你猜怎么着,三尾姐姐喝着大师给倒的茶,足足听了他十分钟的说教。”说到这儿,妖狐眉眼弯了起来,憋笑得厉害,“若不是三尾姐姐出声制止,说不定还要再接受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教育,最精彩的还是说这话时三尾姐姐的表情呀,不能让你这傻叉亲眼看见真是遗憾。”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臭狐狸。”


夜叉脑袋里回转着妖狐冲他说的那些话,冲着空气呸呸呸几声;正当他因为心里面不痛快而将双腿搭在桌子上晃悠的时候,青坊主恰恰好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二人没有预期地四目相对。

换作以前,夜叉定然是无视那个西装穿得挺直严实的家伙,自顾自地偷懒,然而知晓了这家伙的奇异之处之后,便不能自控地对他在意起来了——不,应该说,因为感到厌恶而变得意识过剩了。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二人维持着目光相交的状态好几秒钟。

夜叉向来心有所想便直言不讳,他大大咧咧地换了一下翘起的脚的上下位置,瞪着青坊主压低声音问道:“喂,有什么事吗?”

青坊主第一次被夜叉搭话,上来就是这种凶狠的问候,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一双眼睛毫无波澜地望着对方,不知何故让夜叉脑中冒出了光明磊落这几个字。

青坊主在原地站定,似是犹豫了几秒,然后心意已决一般,冲着夜叉点点头。不等夜叉对青坊主这出乎他意料的动作有所反应,青坊主便走到了他的面前,绕开了办公桌,在离夜叉的胳膊十厘米左右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见青坊主伸出了手,夜叉终于惊醒一般想要退开,却没来得及,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青坊主拽住了他的领口。

“失礼了,请注意仪表。”

帮他系好了上面的三颗扣子。



(二)



“夜叉,你有心事。”

这好像是自从青坊主就任了正式部门经理之后,和夜叉讲的第一句工作事务以外的话。

在这之前,夜叉捏着一叠文件漫不经心地晃荡着手臂走到青坊主的办公桌前,啪地一声扔在桌面上,翻着白眼说了一句“辛苦了”便转身想要离开。在同青坊主争权夺位失败之后,夜叉一直是以这样露骨的脸色来面对青坊主的,而这句话,却是青坊主头一次在夜叉的小动作上加以评论。

然而这不是夜叉想要的结果。他扭过头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座位上的青坊主,比了一个中指。

“靠,心你娘的事,神经病。”


妖狐正在自己的座椅上无聊地转圈儿,夜叉一脚踩住他的椅子把手让他猛然停了下来,然后用力一蹬,妖狐就连人带椅子滑了出去,撞到了一旁喝着茶的惠比寿老爷子身上,喀嚓一下,老爷子的兜里因为抖动掉了一颗草莓糖出来,妖狐一面道着歉一面被老爷子塞了糖在手里。

“每次碰到惠比寿那老头子都掉糖,真是便宜你了。”

瞧见妖狐鼓着腮帮子嚼着糖又拖着椅子滑了回来,夜叉不屑道。

“别那么叫老人家,老爷子可是咱办公室的财神爷啊,”妖狐莫名其妙地被夜叉折腾一通,倒也不气,最近夜叉总是这幅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深知夜叉本性的他乐于接受这种小打小闹程度的欺负,“夜叉啊,你别这么到处迁怒,谁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可别再酸大师啦。”

夜叉恨不得一口唾沫飞出来:“你可省省吧,本大爷酸他?!本大爷动起真格,那种软蛋早就被我踩在脚底下!”

“行,行,行,”妖狐状似怜悯地点点头,让夜叉更加火大,“小生相信你,那你又是因为什么不动真格啊?”


听见妖狐这么问,夜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瞥了一眼在同样在看着自己这边,没有什么鲜明表情的脸上倒好像带上一点关怀的青坊主,说道:“别以为本大爷在说大话,本大爷在等着那家伙暴露他的本性。”

妖狐长叹一口气:“不是小生说,也不是第一次念叨了,退一万步讲,大师确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绅士,可是待人以善总是好的呀,个人有个人的处世之道,何必总盼着人家出糗呢?”

“闭嘴,你个诱拐小女生的伪君子。”

“你说谁?!”


不过,要说实话,现在的夜叉心里面也是乱成一团的。在得知了青坊主成为了部门经理后,他几乎是火冒三丈地找到了晴明总经理,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而那个老狐狸,好像已经对自己这种怒气冲冲的模样见怪不怪似的,冲自己眯眼一笑道,这不是他的决定,是整个董事会共同商议达成的共识。

这句话更是让夜叉差点儿气晕过去,如果说是晴明一人决策,他还好把这个结果认为是单人执政造成的失误,这样一来,他比不过青坊主倒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晴明无奈地望着夜叉,手指敲敲桌面:“夜叉,我们都知道你能力出众,精力充沛,是办公室里挑大梁的不二人选,可是你看,像你这样稍有不满就火气冲头的性格,”他指了指夜叉的脑门,“实在比不上青坊主的沉着冷静,不好把控大局。”

夜叉被说得一时回不了嘴,憋屈的劲头让他感觉杀气已经从自己的耳朵鼻子里冒了出来:“行,老狐狸,本大爷迟早让你后悔说出这些话。”

话是这么撂下了,可要怎么把青坊主搞到原形毕露,夜叉尝试了各种挑衅的手段,对方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久而久之的,反倒是天天找茬的自己被其余同事所议论了,这样一来,青坊主的名声越来越好,一切都只能达到反效果。


妖狐拨弄着夜叉绑在脑后的小辫子,若有所思道:“虽然不是男女之情的纠缠,不过若是小生想要了解另外一个人,会先顺着对方心意,慢慢接近,再去挖掘对方的心思。”

夜叉心情不好,懒得拨开妖狐的手,不过好歹也是有所启发:“哎,本大爷倒是没想过这个,那个榆木脑袋看着就让人心烦,实在让本大爷不想靠近。”

妖狐意欲给夜叉那一点儿多出来的头发扎个麻花辫,专心于手上的动作:“要不说你像小学生,用的手段太简单粗暴,之前被你弄走的那些人都是比你还幼稚才会中了你的圈套。”

夜叉点点头,趁着妖狐不注意捅了他腰眼一下:“行,信你一回。”



(三)



事情好像进展得有些顺利过头了。

夜叉坐在青坊主家的客厅里,不自在地在沙发上挪动来挪动去,无聊地看着青坊主在他那个面积不大却整洁干净的厨房里泡茶。据青坊主自己说他的家里面狭小简陋,可夜叉一进门就被里面清洁如明镜的地板搞得差点不敢下脚,抬头一看,古朴的装修之外还有一股子香火味儿,顺着气味望去果不其然角落中还有一个小小的佛龛。

简直就是个小佛堂……夜叉这么嘟囔着,大摇大摆地叉开腿坐在沙发上,青坊主让他稍等一下便走去准备茶具。


只是顺着妖狐的建议,夜叉浑身别扭地朝青坊主表示了自己愿意同他聊聊,青坊主的眼睛就亮了,夜叉还不知道他是这么好哄的人,仅此而已——那时候已经快要下班,夜叉本意也并非要和青坊主多聊,然而青坊主却主动邀请他来到了自己家里。

本想拒绝,可夜叉转念一想,这也不失为去揭青坊主老底的途径之一,便答应了下来。

然而如今,夜叉趁着青坊主待在厨房里的时间这边翻翻那边看看,硬是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别说小黄书之类的,就连个啤酒瓶子方便面盒子之类的东西都没见着,让他怀疑青坊主是不是把自己的私人物品都藏在天花板的某个小暗格里。

当青坊主端着茶走回来时看见夜叉正脱了鞋站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敲敲打打,不明所以地问他在做什么,夜叉这才悻悻然地说无聊而已,然后又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我说,大师,”半是戏谑地,夜叉用和其他人一样的叫法来称呼青坊主,“你该不会真是哪里来的还俗和尚吧?家里面也太干净了点儿,搞得我害怕。”

青坊主淡淡地摇了摇头:“只算是皈依,同师父探究佛法,尚未出家。”

“照你这个虔诚劲儿,出家也没什么大不了,干嘛跟我们这群俗人一块儿争,去寺庙里敲敲木鱼打打坐,不是最好不过了嘛。”夜叉豪迈地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擦擦嘴说道。

对面的青坊主依然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思索片刻,说:“以前也有过此意,不过想来佛法荡荡,仅在佛前默念,而不是广济苍生,倒也有违佛祖之意。”

妈呀,真拿自己当活菩萨了。夜叉听着青坊主文绉绉地措辞本来就不舒服,对方又这样说些大慈大悲的话,他恨不得表演一个当场呕吐,不知道自己的厌恶是否都诚实地表现在了脸上。


“夜叉,你呢?”青坊主拿起茶壶来重新帮夜叉把茶满上,对于夜叉的差脸色毫不在意一样,“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想到或许一时半会儿抓不住青坊主的小尾巴,夜叉也失去了再同他过多搭话的兴味,比刚才更加猖狂地两条腿都翘到了沙发上,整个人干脆侧躺在上面,“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青坊主倒没有被夜叉的口气所击退,态度反而更加积极了一点:“解人心结,消人心魔,是我乐意做的事情,而我看你有意找我帮忙。”

“逗你玩儿的你也看不出来,真不知道你这种脑子是怎么进来的公司,还当上经理,真他妈好笑。”夜叉嗤笑一声,转过头去不看青坊主,“本大爷没有什么狗屁心事,就是想看看你这个伪善的家伙想怎么对付我。”


这一席话倒是让青坊主沉默下来了。就在夜叉想着自己是不是终于戳到了他的死穴时,青坊主突然从茶几另一边的小板凳上起身,脚步稳稳地朝着夜叉这边走了过来,不等夜叉惊而起身,他坐在了夜叉脑袋旁边,探过头来和夜叉再次面对面。

夜叉傻愣愣地看着同他眼神相交的青坊主,以前好像没这么近距离仔细地观察过他,除了那幅让女同事们暗地讨论的端正相貌,剪得规规矩矩地头发,他头一次发现青坊主的眼睛——如同被夕阳的颜色染上了的天空,赤红色同群青色相交的那片金色的部分,拥有一种让人仿佛会被融化进去一般的透明感。

“夜叉,”在夜叉愣神儿的时候,青坊主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

“……啊?”对于青坊主没头没尾的发言,夜叉莫名其妙地发出一个作为疑问的单音。

“先前被你赶走的员工里,一位是我的熟人,”青坊主眉眼都垂下来,毫不避讳地直视夜叉的双眼,“听了他讲的事情,我知道了你的存在;为了接近你,我才特意转来了这个部门。”

这句话让夜叉吃了一惊。早先确实听妖狐无意间提起过青坊主是中途调转来他们这边,为了尽快适应这边的工作还花费了一番力气,连着加了很久的班,可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因为自己过来的。不仅如此,夜叉想起来他们第一次对话的时候,青坊主神情自若,让他没看出一分一毫的蛛丝马迹。

“……哈哈,你想干什么?”夜叉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神情,恢复到先前的满不在乎,“冲着本大爷来,想复仇?怪不得这次让本大爷惨败,看来你也是早有此意。”

听见夜叉的回答,青坊主也愣住了。

“什么惨败?”

“啊?!你别给我装傻,我说的是——”

“我想你是有心事的,我只是想帮你。”


夜叉哑然,看到青坊主那个真诚得不得了的表情,他连骂人的话一时都说不出口了。和话讲到一半噎在嗓子眼里面的窘迫和被戳到什么痛处似的恼火一同在他身体里面翻搅,让他的脸不自控地发烫起来,更让他感到生气的是,令他陷入窘境的这家伙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有点儿疑惑地就要伸手来摸他的脑门看他是不是有些发热,被他一巴掌打开。

“本大爷没有要你帮的忙,救人济世的事儿,麻烦你在脑子里自己幻想幻想吧。”

腾地站起了身,夜叉动作迅速地穿好了鞋子,飞快地走到了大门前。本想着不再撂下几句狠话好像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可现在要他回头去正视青坊主的眼睛这件事却变得困难了。

纠结几秒,他连一句再见都没讲,打开门闪身走了出去。



(四)



夜叉时而会梦到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那些人。

有时候毫无理由地,仅仅因为生活无聊时日无趣,时光荒度的虚无感便推着他去做些坏事,而在他的观念中没有比人类本身更有趣的玩物。因为这样的理由,他确实是从小到大都维持着长不大的,不知该说是单纯还是恶毒的欺凌欲。

他在梦境里听了无数次一个已经记不起面容的,被自己用种种手段整得最终辞职的家伙的那句话:你终将失去你珍惜的东西。

夜叉对着这句话也同样发出了无数次的冷哼,他自幼丧亲,凭着自己的一股子锐气,硬是踩着别人的脑袋给慢慢混到了正常人的生活阶层,向来无亲无故,珍惜的东西这种东西于他而言是不存在的,以后也不会存在。

然而最后一次再在梦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却从未有过地感到异常不快。


“夜叉,你最近是不是找到女朋友了啊?”

妖狐暗中观察夜叉许久,最终在逃过晴明经理巡查的间隙,谈过头来悄悄说道,脸上带着羡慕又不满的神色。

“从哪儿听说的啊?别拿你的心思套本大爷头上。”夜叉没停顿地回嘴。

“小生猜的。你看你现在,扣子怎么老系得这么靠上啊,不是小生有奇怪的趣味,你以前穿衣服可比现在骚多了。”

“……”

夜叉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是因为青坊主在那次去了他家之后就变得比以前更加多管闲事,路上碰到,如果夜叉扣子没系好,必定要被青坊主语气温和地问候一句;夜叉肯定是不怕青坊主的,然而被这样念心里烦得要命,他最终屈服了,乖乖地把衬衫扣子系好。

如果如实和妖狐说了,那家伙肯定又要把这事儿当个笑料,搞得仿佛是他夜叉被青坊主给驯服了似的,那还得了。


说起来,比起这样的说教,更加让夜叉觉得不同寻常的事还有一堆。之后的谈话中某次夜叉不小心说漏了自己没有亲人,原本他也并不在意透露这样的事情,青坊主的眉头却皱起来了,硬是问出他平时下班上班都吃什么。

夜叉诚实地交代了自己吃泡面,青坊主的表情更加严肃了。那之后上班时,夜叉就会看到自己桌子上摆着个小餐盒,外面用素色餐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吓得他如同手持烫手山芋般,赶紧藏进了抽屉里没让妖狐见着。

搞啥玩意,爱妻便当?在职场上横行霸道多时的夜叉头一次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总算找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把餐盒打开,夜叉看见里面清一色的绿色食品,一瞬间以为青坊主是在拿兔子餐耍他。把菜倒掉顺便说明了自己没兴趣和臭和尚一同吃斋之后,青坊主知错就改地又给他做了一顿,里面十分勉为其难地放了几片煮牛肉。

实际上夜叉也并没指望青坊主在被他揶揄以后继续再做这种徒劳的事,想要再一次把菜扔了的时候,转念一想反正吃了也没什么损失,一入口却停不下来地吃了个一干二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现在夜叉的生活被青坊主入侵得厉害。这件事他没有胆量和别人提起,好在青坊主也做事低调,让他那些不明不白的心思得以隐藏。

说到底,他到底是在虚心些什么?当夜叉思索着要如何含糊其辞地将妖狐应付过去的时候,他的心里某个声音这样说道。这让他感觉不爽了起来,这样一来,不就搞得好像他被青坊主给压制了一样吗?明明只是个木头一样的臭和尚。

由于夜叉心不在焉的缘故,青坊主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对方走过来了。直到妖狐在一旁用手高速拍他,他才回过神来,然后被青坊主给吓了一跳。

“呜哇、你这家伙……”夜叉朝后退了一下,骂道,“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好不好!”

被自己嫌弃的青坊主则是眉眼组成了一个略带委屈的表情,看得夜叉和妖狐一同傻眼。

“失礼了。”青坊主老老实实地认错,“这是这次交给你的工作。”

夜叉接过青坊主手里面的文件,一转头就看见妖狐挑起眉毛,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心下一惊,这狐狸平日里对别人的言谈敏锐得像个真正的野生动物,不知道他是否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心里一横,夜叉站起来拉住青坊主的胳膊,将他一路拽到了吸烟室。


“青坊主,说认真的,别再管本大爷的闲事了行不行?”

这个时间点的吸烟室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二人站在里面。一关上门,夜叉马上几步走到青坊主跟前,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讲道。

青坊主无言,依然用一副看透一切似的眼神望着夜叉,这让夜叉感到怒气上升到了顶点;一思及之后妖狐说不定也要说些盒青坊主相干的闲言闲语,他觉得自己的牙根儿都快被咬碎了。

“你想帮忙?可怜本大爷?因为本大爷没人牵挂?我呸!”夜叉使劲一推青坊主的肩膀,对方没有反抗,就让他推得后退了两步,“本大爷就告诉你,你那点儿大慈大悲的理想最好憋进肚子里当屁放了,伪君子也讲个基本法吧,你他妈这算什么?”

脏话坏话也说了一通,青坊主仍旧立在原地,夜叉不假思索地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以为本大爷为什么想跟你聊?真以为本大爷稀罕你,敬仰你?本大爷恨不得跟所有说你好的人骂一句狗屁!本大爷就是记恨你抢本大爷位置!对,本大爷是有心事,有心结,得让你帮着解。”

夜叉咧开嘴巴笑了两声,说到最后语调渐渐降了下来,只剩下冷声冷语。

“本大爷的心结就是你。滚吧。”



(五)



“话说人生八苦,讲尽世间个人同他人羁绊纠缠之苦,其中二苦道怨憎会,爱别离。不知道这位小伙子面露苦色,茶饭不思,犯的是那怨憎会,还是爱别离呢?”


妖狐不知从哪整来一个秀气的小折扇,展开之后就煞有介事地一边在嘴边挥来挥去,说书先生一般地讲起了晦涩的话。

夜叉根本连理会妖狐的兴味都没有了,任由他在自己耳边眉飞色舞地讲些不知是在指代些什么的话语,毫无兴致地把两条腿比先前更夸张地挂在办公桌上,专心地玩儿手里面的钢笔。

妖狐见夜叉这样没有生气,便也把小扇子收了起来,伸手过来摸了摸夜叉没有扎好乱糟糟的头发。夜叉想躲他的手,朝左边偏偏头,他就跟着往左边摸,往右边挪一挪,他又往右边一起挪。


夜叉没想过,自己让青坊主滚,他就真的滚了。这话听起来好笑,可连续大几天在办公室里见不着青坊主的身影,夜叉先前还乐得逍遥自在,后面就笑不出来了。

难不成那块木头真因为自己一句话就从部门调出去了?或者更严重的,辞职?夜叉想到之前青坊主也和他说过并不是没有剃发出家的愿望,突然觉得之后的某天看见青坊主顶着个光头在寺庙里敲木鱼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夜叉觉得心里凉凉的。他怀疑这是青坊主在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他是真的有心帮他解心结;而既然他一言既出道青坊主就是他的心结,他便选择让自己从夜叉的视线里消失,得以让心结消散。

夜叉甚至不想去朝周围的人询问青坊主的下落。这么多的人,似乎只有他一个因为青坊主的不见而倍感慌乱,这种情况使得他更加没有底气。


“本大爷以前,”夜叉放弃了反抗妖狐的动作,讷讷开口了,“最烦那种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家伙,假惺惺的,软软弱弱的,看了就烦。”

妖狐在他旁边使劲点头,一副听儿子诉苦的慈母样梳理着夜叉的头发。

“本大爷也是真的不相信世界上能有菩萨。”

听夜叉说到这儿,妖狐也确实是意识到了夜叉的话语所指,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心如明镜地默不作声,等着夜叉继续说。

然而夜叉也不言语了,摆出一脸别管我我要演自闭的模样。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妖狐拍拍夜叉的肩膀,“小生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不过你看,唐僧制服了孙悟空,靠的可不仅仅是紧箍咒。拿网络游戏作比喻吧,你呢,是输出位,擅长横冲直撞,暴力行事,至于大师就是辅助位,善于控场。你现在明白晴明干什么找大师做经理了吧?”

“本大爷知道。”


让妖狐这么一说,夜叉又有些不甘起来了。

他想起来自己那天冲着青坊主发脾气,可是他的所说还并不完整。说起来,不论是青坊主看着他的眼神,还是做得异常好吃的饭菜,又或者没有尽头的说教,他都并不讨厌。

夜叉可能说不出口,青坊主确实成了他的心结,但是是正面的意思,如今发生的一切,令他不禁想到,那个曾经出现在他的梦中,诅咒他失去珍惜之物的言语,不可思议地一语成谶。

“就是那家伙对谁都一副要感化他拯救他的样子,让本大爷更想吐。”夜叉说道,“况且,本大爷还是讨厌那种冷冷淡淡的家伙,不论如何也不会产生改观。”

“……嗯——”

“你那是什么脸?……你他妈别笑了,本大爷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喂!”

“抱歉抱歉,小生憋不住了,对不住,大师。”

“…………啊?!”


消化了一秒钟妖狐的话,夜叉整个人都从座椅上蹦了起来。他慌慌张张一转身,就看到青坊主一如往常地穿着一身西装,立在原地望着他。要说和以前有什么差别,青坊主的眼神倒是显得更加和缓了一些,颇有欣慰的意思。

青坊主手里面拿着一本经书,看得夜叉心头一紧——完蛋了,真的去出家了。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意识到青坊主的头发还好好地留着……比起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夜叉的嘴巴动得比脑子更快。


“个死秃驴,这么多天跑哪去了?!”

“我不秃。”

面对夜叉气急败坏的质问,青坊主态度极为谦卑地对夜叉的称呼进行了反驳。一旁的妖狐听了他俩的对话笑得更厉害,几乎是在自己的座椅上前仰后合起来,引得夜叉转过身去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巴掌。

青坊主对于夜叉粗暴的举动姑且投以了责备的目光:“我回到山里找到师父,先是为你烧了香山,之后求来一本经书,择日替你默念,以驱散心魔。”

我的天,真的唐僧……夜叉感觉头有点儿疼,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鸡啄米一般不耐烦地点着头,心里面已经响起了西游记的主题曲。

“虽然不知道你想干嘛,不过本大爷不是说过心结就是你,你还敢恬不知耻地出现……”


明明到刚才青坊主重新出现为止,夜叉都自暴自弃地想着,可能这辈子也找不到这样的弱智心甘情愿自我感动着照顾他的人了,如果十恶不赦中的十恶可以多加一恶,他就要在里面加一个杀心爱者。确实,到那时为止,他以为他又杀掉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对他来说非比寻常。

可嘴巴一张,夜叉发现自己说出的依然是恶毒的话。他这时想着,自己指不定也是他最讨厌的那一类心口不一的人。

这么胡思乱想着,面前的青坊主缄默两秒,又开口了。


“一切有为法,”


青坊主的声音沉静得如同古钟敲响,这样嗓音低低地说话,就能够回荡在山间似的。

他朝着夜叉这边又靠近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就缩得更近。这时候夜叉再去看青坊主的眼睛,就如同第一次直视他的时候,惊奇于他寂静到激不起回声的目光,快要被其中复杂又纯粹的色彩给吸进去一般,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夜叉想起青坊主看到自己放在餐盒里骂他的字条时,先是有些苦恼,然后又显露出一点无奈的那幅样子。他那时同青坊主离得太远,看不到青坊主表情上的细节,然而他想,那时候青坊主的眼睛里必定是起了些波动的。

仅仅是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胸口鼓动得厉害。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夜叉本想抽开身去,可青坊主抢先一步抬起了手,拽住了夜叉的领口。

夜叉一个紧张,差一点嘴里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他正心里面乱成一团,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的生理状态出了什么问题;紧接着,无比熟悉地,夜叉看到青坊主低下头来,仔仔细细地替他系好了衬衫最上面的那两颗纽扣,动作已经行云流水。


“你说我是你的心结,可世间万物总是如幻如梦,所谓你我,也不过一片过路云彩。”青坊主完成了手上的动作之后,抬起头来重新看着夜叉已经涨得通红的脸,“对着幻梦产生心结,本身便难以简单处之,同样,亦不是我单单离开便可解决。”

说完,青坊主退开一步,对着呆愣在原地的夜叉微微一笑。


至于旁观了一切的妖狐说头一次见到大师对着别人笑,并坚决要把夜叉的外号改成佛跳墙而被夜叉满办公室地追着打,那都是之后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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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cp实在是太好嗑了,前些天脑子里冒出个现代设定的梗,赶紧写下来,没想到一写还写了那么长……

我好像对佛教元素特别没抵抗力,大师人设一出我就沦陷了,看了看青夜同人,又沦陷了

好嗑,好嗑

标签: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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