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见五蕴皆空

 

C'est la vie!



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稍晚了些,路边一排一排的樱花树枝桠上都冒出花苞来,却迟迟没有盛开;中午时分还算暖和,不过一到了傍晚过后,穿着衬衫和薄风衣直接打开家门,一阵让人瑟缩的凉风就冒进キヨ的领口,让他打了个喷嚏。

本想不在意这点小事直接迈开步子往外走,可想到最近早上起床时脑壳里面常常隐隐作痛,吹多了冷风也是徒增烦恼,他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声,缩着脖子跑回客厅系了一条围巾又出门。

眼看着远方天边最后一片儿金黄色的晖映还给天际线染上一圈光边,キヨ心里琢磨着时间又要赶不及了,便加快了脚步,皮鞋的软底在地面上碰出有节奏的声响来。属于夜晚的灯火渐渐地升了起来,街道的轮廓变得柔软了,楼房坚硬的棱角好像要融化在蔓延开的夜色之中。


站定到地铁站的站台边上时,キヨ掏出手机来确认了一眼时间,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把掉下去的围巾向上扯了扯,直到遮住鼻子。原本想就这样闭着眼睛缩在围巾里面等到电车到来,谁知道刚刚在羊毛料子里呼出一口温暖的热气,他的脊梁骨处就被人猛戳了一下。本来后背就比别人来得敏感,加上这个袭击突如其来,キヨ几乎是整个人弹了起来,要是他站得再靠前点儿,恐怕都会有掉下站台去的危险。

在キヨ跳起来的瞬间,他身后几近是同时传来了得逞的笑声。这类胡闹他早已再熟悉不过,于是在转过身去之后,キヨ轻车熟路地揪住了来者的领子,冲着他的头顶就是一巴掌。

“喂!下手也太狠了吧!”こーすけ声音里面还有笑意,可方才结结实实的一下子倒像是真的让他吃疼了,他马上也伸出手来推了一下キヨ的肩膀,“你听到刚刚那个响声没有,真不知道让你打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脑震荡。”

キヨ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打こーすけ的声音确实是十分响亮,就连一旁同样在等着电车的人们也纷纷侧目,可他却毫不在乎,躲了一下こーすけ的推搡,笑嘻嘻地将两只手揣进风衣口袋。

“你活该。”


こーすけ嘴里面还念念叨叨地抱怨着キヨ下手没轻没重,一面也拉着身后的行李箱,伴着滚轮咔咔咔的声响挪到了キヨ身边,和他肩并肩地站到一起,面对着电车还未开来的轨道。

“好久不见啦,你竟然也会大晚上的跑出来玩儿了,”こーすけ偏过头来看キヨ的侧脸,同时用肩膀轻轻撞了撞キヨ的手臂,半是戏谑道,“是不是终于找到女朋友了啊?也不跟我聊聊。真是的,感觉要不是在这里碰见,得有一两个月不见你找我讲话了。”

キヨ被こーすけ撞得朝一旁趔趄了一下。他没扭过头去看こーすけ的眼睛,只是稍稍瞥了一眼被他拉在手里面的黑色行李箱,就把视线收了回来,然后把手探过去狠狠戳了一下こーすけ的腰眼。

“才没有,少替我操心了。只是想出去散心罢了。”

不知道是否是由于他们二人真的许久没有聊天,キヨ感觉こーすけ变得异常话多,嘴巴里面吧嗒吧嗒的让他插不进话去。从以前开始こーすけ就极其像是他的监护人,这一大段话倒真是让キヨ有了听自己老妈在电话里对着自己寒暄八卦的感觉。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那么紧密开始,掐指算来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こーすけ婆婆妈妈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

キヨ回忆起了曾经こーすけ在他的家里拿吸尘器一边清理一边戳他的模样,记忆中那时他不满的表情让キヨ差一点儿笑出声来。在这个小小的空档里,こーすけ沉静了片刻,又出声抱怨了起来:

“喂喂喂,你是不是变冷淡了啊?”

咀嚼到了こーすけ言语里开玩笑的口气,キヨ十分配合他地冷言冷语:“金钱上的关系结束了,没有理由对你这种突然女里女气想要吸引我注意的人热情吧。”

こーすけ闻言大笑起来:“你这家伙,不准这样说啊!”


キヨ不知道こーすけ反驳的重点是金钱关系还是女里女气,他跟着こーすけ一起笑了两声,感觉先前胸口里沉淀着的些许憋闷少了许多。他在出门时还觉得颇为沉重的脑门也轻松起来了,作为刚才こーすけ的小动作的报复,他倾身也撞了こーすけ一下,可却不似对方那样的小打小闹,こーすけ在他的撞击下往一旁大幅度倾倒过去,行李箱都跟着一块差点儿倒在地上。

こーすけ出声骂他,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这让キヨ感觉他们两个好像又回到数年前并排等着电车的时候,那时他们就像现在这样互相碰来碰去,闹到最后其阵势之大让站在他们身后的老婆婆对他们一番说教。

“如果不是フジ整那些幺蛾子,咱俩说不定现在是要一块儿出去喝酒。”

こーすけ悠悠说出的话跟キヨ心中所想出其不意地重叠了,这样微妙的默契让キヨ想要跳起来猛拍こーすけ的肩膀,可他忍住了,把脸凑到こーすけ跟前挖苦他:“你还要念叨这事儿多久啊?我看你是对人家老婆有意思。”

こーすけ让キヨ说得脸红,提高了嗓门骂他,キヨ就作势要拿出手机给フジ打电话;直到こーすけ夺过了キヨ的手机要扔下站台,キヨ才怂巴巴地朝他把手机要了回来。

说完全不介怀或许也过于伪善,一年前他们的实况队伍解散的原因确实是フジ提出准备结婚。这个理由无可厚非,实际上在他提出来这件事情之前,包括キヨ在内的其他三人早就有了预感:那段时间フジ在他们面前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キヨ有时眯起眼睛来盯着他,原本没什么特别的深意,他马上就会脸红到脖子,面露窘态,可又用力要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神情。这样的フジ过于有趣,于是他们几个就没有去戳穿他,直到有一天フジ自己磕磕巴巴地把原委道出。


キヨ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机,视线又飘到了こーすけ的行李箱上去。

他张开嘴巴,可想要表达的想法尚未在喉咙里成型,开开合合几个来回,他还是没有讲话。晚风从隧道里面溜了进来,キヨ猜想外面大概已经让夜晚的漆黑染成一团了,就连这阵风都带着渗进皮肤的凉意。围巾把他的鼻子搔得痒痒,于是他将围巾向下扯了扯,露出发红的鼻尖。

“你也别老那样调侃フジ了,好脾气的人迟早也要被你惹毛。”最后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的人还是こーすけ,他接过了刚才的话题,换上严肃的口吻说道,“何况他对你那么好,上次你还去找他问和女孩子讲话的方法了吧?亏他不整你,要是立场换一下,不知道你要给他出什么馊主意。”

听到这样的话,キヨ从鼻子里哼哼笑了出来:“那种家伙就算我对他不好,全世界也会对他好的啦。明明是个和喜欢的人讲话就口齿不清要咬舌头的废物,最后还是早早找到老婆了啊。”

こーすけ翻了个白眼:“你能比他好到哪里去,羡慕就直说吧。”


キヨ有点儿哑口无言。先前也被こーすけ这样说过,此时此刻,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如何反驳对方的了,就算想要开上两句玩笑,脑子却也猛地迟钝到组织不出有趣的句子。

这样的时刻终于是来了,这就是キヨ在听到フジ的话之后,涌现出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法。他那时候侧过脸去看一旁ヒラ和こーすけ的表情,他们的反应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加平淡一些。某种预感不知何年何月就埋下种子来,等它开花结果了,漫长的时间已经将见到它的惊讶给磨得不见踪影。

キヨ心里面是有点儿不甘的,可看到了フジ正坐着朝他们低头道歉,不管ヒラ怎么抚摸他的后背也不抬起头的样子,却也同样生不起气来。他那时候想起来自己曾经恶作剧地模仿フジ的笔迹给班里最高傲的漂亮女生写情书,谁知看到那个女孩子脸红红地冲着フジ伸出手去,自己那时候的心境可能和这时候也相差无几。


“结果到了最后,还在做实况的就只有我和ヒラ了嘛,”キヨ嘟嘟囔囔着把话题转走,“上学的时候还觉得跟他不是一个类型的人来着。”

こーすけ对于他的言论似乎有点儿不满,更正道:“你可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啊,明明人家还至少有稳定工作,等你不做实况就彻底成了无业游民了。”

キヨ知道こーすけ只是在护着ヒラ,可是这样的话语却确确实实令他觉得有点儿沮丧。在网络上这样的玩笑被开了无数次,可让身边关系亲密的朋友说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介意起来。他记得曾经フジ和こーすけ一同就这个话题跟他探讨的时候他还能毫不在意地栽进沙发里装睡,可如今他像是个在水池里没了漂浮板的初学者,浮浮沉沉的失重感让他慌张起来。

“你还不是一把年纪了又被调职,”キヨ终于是把一直憋在心底的话讲了出来,这是他今天一直忍耐着没有提起的话题,问题的指向也正是こーすけ手中的行李箱的去处,“本来都不一起录实况了,这样不是更加没机会见面了吗,也太没出息了。”

面对キヨ少有的坦率,こーすけ笑了笑,回嘴道:“还不是前些年和你们鬼混了那么长的时间,我又不是超人,总也会犯错的啊!你有立场指责我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凭什么自己非得谈论一些大人的话题不可?他都已经脱离那个拘束生活了这么多年,事到如今再让人责备,也太过不讲理了。

キヨ低下头去,重新把鼻子埋进围巾里,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烦死了,如果后悔当初和我一起实况耽误了工作就直说好了。”


こーすけ那边暂时安静了下来。キヨ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不过他想こーすけ大概也没想过他会突然讲出这种话。毕竟こーすけ并没有认真地在教训他,而こーすけ必然也是认为キヨ明白自己的话哪句是认真的而哪句不是。

“……你在说什么啊,”こーすけ话中的笑音也消失了,口气无比真诚,“不管时间倒流多少遍,我都会去和你一起做实况的。”

キヨ没有讲话,他也没有意料到こーすけ会突然进行这番表白。不过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こーすけ没有理由不说些真情实感的发言。

可他们终究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这种过于肉麻的话还是让キ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感觉自己无法在这样的氛围中长久地待下去,正准备笑开来,踹一脚こーすけ地屁股问他干嘛突然这么恶心,两个人再相对大笑,却让こーすけ抢先了。

“我觉得和你,和你们一起度过的青春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果这么想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我可真的是要受伤了。”


站台的地面微微颤动了起来,远处传来了隐隐的轰响,就在他们重新坠入一个沉默的期间,电车便飞驰而来,车身带起的风把他们两个的刘海都全部抹到脑门后面,这段空白的时间就让车子隆隆的声音填满了。

キヨ庆幸这时候こーすけ转头去看电车了,他猜想自己的鼻子和眼眶肯定在迅速地变红,这种样子被对方看见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人流开始移动了,キヨ从步上电车的队伍里抽出身来。こーすけ惊讶地望向他,问他怎么了,キヨ摇摇头,说:“我想起来非要带上不可的东西落在家里了,要回去一趟。”

“这样啊,”こーすけ眼看着自己要被推搡着走上电车,也没有再过多追问,只是使劲伸长了手臂冲着キヨ挥了挥,“能在这儿碰见你也很幸运了,我会经常回来找你的,不准再装做看不见我的短信了啊!”

キヨ被他那副拼命的样子逗笑了,抬起胳膊来也象征性地摆动了两下,然后收回手来把黏在眼角的眼泪给抹掉,转身冲着车站的出口走了过去。


他想起フジ冲他们坦白的那天,在临走之前,他同样是笑容里面有点儿踌躇,明明都是个大男人了,眼睛里面还是水汪汪得如同要挤出眼泪来。他举起手来向キヨ挥别,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

キヨ觉得心里面空虚得要命,可是他又什么也讲不出来。

难不成就要这样草率地结束了?キヨ在那之后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现在,当他在前十几分钟,和こーすけ一同立在站台上扯皮,他才得出了这样一个答案:确实是结束了,这几年来的追跑打闹不是梦境。


キヨ这时候觉得心情无比畅快。他走出了大门,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上人烟稀少,让他产生了想要哼歌的冲动。   

这样的好心情并非无缘无故:他原本装着不知道こーすけ今天要离开东京的事实,打算偷偷地跑到火车站去,然后冒出来吓こーすけ一跳。谁知自己掐好的时间终究是出了差错,让他们两个不小心在电车站就撞上面,于是キヨ便将错就错地把自己出门的原因糊弄过去,而こーすけ到最后也真的以为他们两人只是偶遇。

诚实地讲自己是来送行这种事无聊过头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让对方感到乏味呢。キヨ伸展着自己的手脚,得意于自己机敏的反应。


キヨ想,虽然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可正如こーすけ所讲,那是他们独一无二的闪耀的青春……所以他更想要给它画上一个光明的尾巴。

他的脚步拖沓了起来,这时候,有一股无声无息的暖风悄悄窜到了他的脚下,围着他的脚踝绕了个圈儿就匆匆溜走。

他的步伐停了下来,倏然间,他无比地怀念起北海道融雪时潮湿的空气来。


“……好想吃烤年糕啊。”

安安静静的路灯光中,他轻轻地念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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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一边画图一边把最俺七周年的radio听完了,好喜欢他们谈婚论嫁时候的气氛啊,很有生活感(害羞(?

写的时候脑海里面一直出现一个词儿,感觉最能形容他俩:笑い合う

和真实人物无关!fj会不会因为家庭的问题停止实况我真的不知道,说不定他们四个就像gatti桑一样实况到五十岁,拖儿带女玩游戏……(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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